《掠情目標》試閱

目標11 《掠情目標》
01
7月22日 5:25 am
瑞士東部 艾羅伊小鎮

清晨的空氣迎面撲來,四十五歲的托馬斯.圖克爾騎著黃色電瓶車往山頂前行。他是一個郵差,在這座只有三千人口的小鎮工作了二十五年,這條漫長的山路他每週都要往返一次。

艾羅伊是個著名的旅遊小鎮,擁有鬼斧神工的自然風光,但來自世界各地的遊客從不到山上來,因為從山腳的農場到山頂,包括那棟富麗堂皇的英式山莊三百年來一直都是私人領地,防衛森嚴。

托馬斯不只一次見過身穿叢林迷彩防彈衣,肩挎著自動步槍的保鏢牽著阿富汗獵犬在山莊附近的樹林裏巡邏,那些武器他只看電影裏見過。

「吱嘎。」
騎行過被樹蔭遮蔽的最幽暗的一段柏油路後,托馬斯.圖克爾右手捏緊刹車,在一道黑鐵欄柵大門前停下。從這裏到主屋還有半公里的距離,但他不能再靠近了,他所要做的就是,把那個沒有任何標識的黃色信封袋從他的挎包中取出來,塞進鑄鐵大門上的黑色郵箱,等他離開後,門裏的人會來取走。

手裏的黃色信封袋沉甸甸的,不知道從哪里寄出,也不知道裏面裝的是什麼東西。但托馬斯就算再好奇也不敢拆開信封,偷窺裏面的內容,他相信這個信封一定被做了隱形記號,萬一他打開了,收件人一定會知曉,那麼他每個月八千瑞郎(注一)的外快也會泡湯。

托馬斯把信封使勁地擠塞進郵箱的入口,聽到咚的一聲,再抬頭向鐵門上門的監視器揮手示意,表示信件已妥投。

這裏每隔一段路便安裝著監視器,他本來可以開車上來,但山上的人不允許他這樣做。

也許是因為汽車不如電瓶車那樣容易被觀察,這些人就像防範未知的瘟疫一樣提防著外人。

托馬斯將車頭轉了一個方向,重新騎上電瓶車,快速地向山下駛去,總之他這周的任務已完成,明天可以不用起得那麼早了,這讓他心情愉快。

##

洛克山莊 宅邸內——

「早上好,聖者大人。」

裝潢奢靡的主人房臥室裏,年輕的黑衣侍者們拉起厚重的繡花窗簾,管家和女僕則用金色託盤端來英式早餐茶、烤香腸、黃油吐司、水煮西蘭花等豐富的早餐。

一個黃色信封袋隨著託盤也被放在上面。

卡俄斯輕輕點了點頭。

他穿著純黑色真絲睡袍,背後豎起的靠枕也是深色的,這更顯得他銀白的長髮非常特別,華美得就像珠寶。

卡俄斯沒有拿起管家放在他面前的熱毛巾,蒼老的深紫色雙眸注視的是託盤上的信封袋,管家立刻拿起它,用上衣口袋裏串著金鏈子的小剪刀剪開它的封口。

安保部門早已掃描過這個信封,不管任何爆炸物、有毒物質都無法送到卡俄斯大人的面前。

拆開信封後,管家並未查閱信封中的內容,而是把信封袋重新放回託盤上,然後一躬身,說了句:「大人,我們五分鐘後再進來服侍您。」

便和屋內的侍從、女傭一起走了出去。

聽到輕微的關門聲後,卡俄斯拿起信封袋,抽出裏面的東西——

這是一本全彩印刷的袖珍鳥類手冊,卡俄斯將小冊子翻到第五十頁,看到書頁的中間被挖了一個兩公分寬的長方形凹槽,裏面嵌著一枚微型晶片,卡俄斯用牛油刀的尖端挖出晶片,把晶片插入床頭筆記本電腦的卡槽中。

不用十秒,電腦螢幕上便出現了一個檔夾,開啟之後,上百張數碼照片的縮略圖便展現在卡俄斯面前。

他的食指滑動滑鼠打開其中一張:

穿著藍色休閒西服的卡埃爾迪夫坐在沙發上,手裏捧著一本很厚很古老的手工書,這本書世界上僅存六本,封面是黑羊皮,記載的是遠古宗教的象徵符號和已經消失的秘密儀式,最近的黑市拍賣價格是三千萬美元。

卡俄斯的書房裏便有這麼一本。

而穿著黑色POLO衫和棕色短褲的晏子殊正坐在卡埃爾迪夫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左手握著平板電腦,右手肘撐在沙發扶手上,雙腿交叉著架起擱在腳凳上,全神貫注地看著什麼。

卡俄斯微微皺了皺眉,打開下一張照片,卡埃爾迪夫已不在看書,而是站在晏子殊面前,和晏子殊說著什麼。

再下一張照片是卡埃爾迪夫彎下腰,微笑著親吻晏子殊的嘴唇……。

卡俄斯的眉心深深糾結,連續三個月的嚴密監視,他所得到的基本是這樣的照片。很顯然,卡埃爾迪夫完全沉浸在戀愛中,已經徹底拋棄了他身為王者的尊嚴和責任,為了一個男人——為了一個員警,卡埃爾迪夫將要毀掉整個家族。

卡俄斯從筆記本卡槽中取出存儲晶片,指尖用力地將它撚碎,然後把這些不起眼的碎片丟入紅茶杯中,面無表情地望著前方的壁爐,沉思著。

是時候該讓卡埃爾迪夫明白拋棄應負的責任會是什麼下場。

早在六、七年前,卡俄斯就擔心過他們無法控制愈來愈強大的卡埃爾迪夫,但那個時候,他們既沒有可以替代卡埃爾迪夫的繼位人選,也沒有可以掣肘卡埃爾迪夫的利器。可現在不同了,他們有那個員警。卡埃爾迪夫對他愛得越深越盲目,對他們便越有利。

卡俄斯打開電腦桌面上一個名為「夜鷹」的檔夾,雖然十聖者從未把晏子殊放在心上,但他們擁有晏子殊的一切資料:他依然在世的家人、他的朋友、同事,他所關心、在乎的人,還有他厭惡的人、他的敵人。

在這份資料裏,不僅詳細記錄著晏子殊作為刑警的豐功偉績,也記錄著晏子殊從出生至今的人生軌跡以及日常生活,甚至包括他六歲時的牙科診療記錄。

檔夾裏價值最高的資料,是一份晏子殊不想被任何人知道的,高度機密的心理催眠治療的詳細記錄,恐怕連卡埃爾迪夫也不知道有這樣的治療存在。

十聖者的特工們花費了很多精力,費盡周折才得到它。

可以說,這個檔夾就是晏子殊,卡俄斯根本無需派出殺手,只需要打一、兩個電話,就能讓晏子殊陷入重重危機中,卡埃爾迪夫的弱點——還真是脆弱。

但是卡俄斯並不想那麼快就處理掉晏子殊,因為他的目標並不是晏子殊,而是卡埃爾迪夫。他要小心謹慎地放下一個又一個砝碼,直到那個重量壓垮卡埃爾迪夫為止。

而晏子殊,就是那個最重的砝碼。

《掠情目標》02
7月20日 11:05 am
美國紐約 第五大道第四十二街 公立圖書館
瑞切爾.帕頓站在紀念品商店的明信片貨架前,把她一副連接蘋果手機的耳機塞進耳朵裏,不過她既沒有打電話也沒有聽音樂,這只是一個讓周圍的遊客和店員不要注意到自己的小動作,她製造出了一個想要獨處的氛圍,那麼周圍的人就會下意識繞開她,去別的展示貨架挑選紀念品。
瑞切爾拿起一張油畫明信片,看著上面細小的英文「彼得.保羅.魯本斯,《亞當與夏娃》,西元1577-1640年」。
她皺了皺眉,漫不經心地放下明信片,拿起另外一張。
瑞切爾在等一個線人,那是個活躍在黑市的情報販子,專門通過各種非法管道搜集情報再高價出售給需要的人,年齡約三十多歲,名字叫:迪倫.貝塞特。
這顯然是個假名字,而且不止名字是假的,可能他的駕照、學歷證書、SSN(注二)等一切都是偽造的,不過她也不可能指望這類人告訴她真名。
瑞切爾先是從一個前CIA特工——也是她的前男友詹姆斯.帕克那裏探聽到這個名字,然後她又使出渾身解數通過駭客網路找到了他。礙於她CIA情報分析員的身份,對方不願意與她交易,於是瑞切爾又花了很長時間,費了很多口舌去說服對方。
最後聽到瑞切爾願意用八千美元去買一條未經證實的小道消息,這名從未露面的情報販子才松了口。
不過對方不願意到蘭利去,而是要求瑞切爾親自到紐約公立圖書館,會有人把她想要的情報傳遞給她。
至於報酬,瑞切爾拜託她的朋友通過網路虛擬物品交易的方式轉給了對方。
也就是這一次情報交易既安全又隱秘,沒有人會在意她在做什麼。
瑞切爾放下明信片,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螢幕,11點15分,對方遲到了五分鐘,這不是好兆頭,她可能被出賣了,CIA知道了這次交易,她未經上級批准擅自交易黑市情報,她會被停職調查,還會被開除。
就在瑞切爾胡思亂想之時,一個頭戴黑色棒球帽,穿墨綠格子呢襯衫及卡其布長褲的高大男人突然站到她身旁,右手插進褲子口袋,左手挑選著展示架最高處的明信片,並小聲說道:「別抬頭也別東張西望,靜靜地聽我說就好。」
瑞切爾略低頭瞄了一眼男人的鞋子,一雙白色網球鞋,鞋碼在11和11.5之間,鞋子非常乾淨,沒有任何記號,她也聽不出男人的口音,他的英語標準得就像新聞主播,她很難從中追蹤到什麼。
不過有一點很明顯,這個男人是左撇子。
瑞切爾以輕微的點頭做回應,男人一邊假裝欣賞著手裏的明信片,一邊說道:「我不能保證這個傳聞是真的,不過,你問我帕西諾和『夜鷹』的關係,據我所知他們之間沒有什麼交集,只是——」
「只是什麼?」瑞切爾焦急地問,換來對方不快地冷哼,「去年耶誕節,黑市BBS上出了一個賞金破記錄的獵殺令,獵殺的對象是『夜鷹』。內容是:無論誰,在什麼時候、什麼地點,以任何方式殺了『夜鷹』,就能獲得五千萬美元的獎賞。」
「五千萬?!」瑞切爾簡直難以相信這個金額,一般來說五十萬賞金都足以讓殺手們趨之若鶩了。
「是的,所以整個黑市都沸騰了,但也有不少人覺得這是一個陷阱。畢竟『夜鷹』很有名,他親手逮捕了不少危險分子,interpol視他如寶藏,非常保護他。現在,已經很少人能提供關於『夜鷹』的情報,比如他的真實姓名、年齡、國籍等等。他的照片就更加罕見。interpol的內部檔都被嚴格加密了,只有極少數人能有權力閱讀。」
這些事瑞切爾都知道,因為她入侵interpol的伺服器後,也僅僅查出獵狐行動的報告裏,那位匿名的國際刑警原來是「夜鷹」。難怪高層直接把這個情報剔除,因為「夜鷹」多次和CIA、FBI、NSA等情報組織合作,剷除了多個販毒、軍火走私大集團,絕不可能是腐敗的員警。無論CIA還是FBI的高層都很信任他,當然也全都保護著他。
畢竟,他們都需要interpol的全力配合與幫助,才能在全世界抓捕罪犯。
瑞切爾曾經從同事們的口中打探「夜鷹」的消息,但收集到的只有「聽說他長得很帥,像模特。」這樣不知真假的八卦。
也許因為她的職位太低,沒有人會對她說真話。又或者那些人也不了解「夜鷹」。瑞切爾有時覺得,「夜鷹」正是被那些不了解他的人給「神話」了。
「聽說有人要暗殺『夜鷹』,所以interpol在釣魚,當時也有這樣的傳言。」男人接著說道,「一些人在觀望,但是更多人想賺錢。他們一看到獵殺令就開始採購軍火,包括地獄火傭兵團。」
那是個非常有名的雇傭兵團,長期活躍在阿富汗、伊拉克等戰亂國家,戰鬥實力很強,其中至少有一半的隊員是特種兵出身,還有人是前克格勃特工,瑞切爾在情報簡報上看到過。
「後來呢?」
「可能是訪問量太高,不到半天,BBS突然癱瘓,等BBS恢復後,賞金也被取消了。這件事後來鬧得很大。」男人翻過明信片的背面,像是被吸引了,仔細地看著它。
「那這事和帕西諾又是什麼關係?」瑞切爾納悶地問。
「因為發佈賞金的人就是他。」
「什麼?」
「是他在黑市BBS懸賞『夜鷹』,也是他取消了賞金,總之你問我帕西諾和『夜鷹』之間有什麼關聯,這就是我唯一能查到的關聯。」
瑞切爾愣住了,假若帕西諾懸賞過「夜鷹」,那麼就是說,「夜鷹」捲入獵狐行動中絕不是報告中所寫的意外事件,帕西諾想要綁架的目標本來就是「夜鷹」。FSS為什麼要掩蓋這一點,「夜鷹」到底知道什麼秘密?
最重要的是CIA高層是否清楚這樣的內幕。
「但是,」瑞切爾較真地道,「你說過這個情報不一定是真實的。」
男人輕輕聳肩,放下明信片:「是,這種消息的來源都是匿名的,沒有人會蠢得跳出來說他知道內情,你不可能找到爆料人,因為他(她)可能根本就不存在。」
「這是什麼意思?」就算作為情報分析員,瑞切爾也還是首次聽到這樣的事。
「流言、傳聞、揣測、八卦,從黑市傳出來的資訊從來不是完整的,就像磁片碎片,而且每天都有新的流言在產生。它們來自世界各地的網路、各種陣營的人。除非你能動用整個CIA的資源,否則憑你個人永遠都不可能證實它的來源,還有真假。」
「但還是能找到線索,對吧?」瑞切爾急切地道:「我想要『夜鷹』的個人資料,既然他那麼值錢,你們應該有他的情報?」
瑞切爾相信「夜鷹」不可能完全隱形,總有人知道他叫什麼名字、長什麼模樣,而只要知道了「夜鷹」的真實身份,那她的調查進度就會突飛猛進。
不同於之前的滔滔不絕,男人突然沉默了。
「我可以給你現金,兩萬怎麼樣?我要他的名字和照片。」瑞切爾以為男人是在等她開價。
「不行。」男人拒絕道,轉身想要離開,「你要的情報我已經給你了,其他的你自己去解決。」
「等一下!」
迫於無奈,瑞切爾一把拉住他的胳膊,男人又高又壯,大概超過一百八十五公分,不過瑞切爾並沒有抬頭,而是非常配合地不去看他的臉,問道,「三萬美元,這是我全部的錢了。」
「這不是錢的問題。」
「哎?那是什麼?」
男人沒有回答,粗魯地拽下瑞切爾的手臂,快步走了。
瑞切爾沒有追出去,因為那樣做太顯眼了,但她也不會讓線索就這樣斷掉,這個男人——不管他是叫迪倫.貝塞特還是別的什麼,肯定知道「夜鷹」是誰。
瑞切爾從口袋裏掏出手帕,小心地包裹住男人親手碰觸過的明信片,只有指紋能令「迪倫.貝塞特」無處可藏。
當然這樣做是不對的,她不該私自調查她的線人,這會讓他的身份和情報網絡暴露。
——「瑞切爾,我不管你想要查什麼,但是你要小心一點,黑市有黑市的規矩。」
她的前男友在電話裏這樣說,但瑞切爾覺得黑市的存在本身就是違法的,它都沒有法律,何來的規矩?
不管怎樣今天的收穫不小,瑞切爾還是很高興,她的直覺果然是正確的,「夜鷹」——才是CIA最該關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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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國里昂 7月20日 23:50 pm
利夫.雷德曼斜躺在電腦椅上,嘴裏叼著一支鉛筆,左手拿著一份皺巴巴的舊報紙在玩填字遊戲。他需要放鬆一下他的大腦,不然他的大腦就要爆炸了,大多的資訊,太多的壓力,還有太多的咖啡。
只不過——那幾袋從牙買加進口的頂級咖啡豆倒是可以找晏子殊報銷,其他還有海鮮匹薩、牛肉漢堡、品客薯片等等。因為晏子殊說過,所有的開支都由他負責。
想到晏子殊通過電子郵件看到一長串帳單的驚訝表情,雷德曼的嘴角就上翹,一臉壞笑。
當然,雷德曼並不是付不起咖啡錢,作為interpol特聘的高端技術型人才,他的薪酬並不低,有十二萬美元,他還憑興趣愛好做一些兼職,比如參加遊戲職業比賽,幫朋友的公司建立防火牆,光這些一年就至少有八萬美元的入賬,此外,他每年還能從祖父創立的家族信託基金裏領取三十萬美元。
也就是他每年收入超過五十萬美元,比晏子殊還有錢。
雷德曼只是想看到視頻通訊中,晏子殊發現帳單裏的「牙刷及戒煙糖」的有趣反應。
『十把牙刷?你在開玩笑嗎?』
『超市在打折呀,而且我的牙刷壞了,必須要買。』
『那尼古丁戒煙糖呢?』
『它也在打折。』
『你又不抽煙!』
只是這些都是雷德曼的遐想,實際情況是,當晏子殊看到看到這樣幼稚的惡作劇帳單,他的反應會是——沒有反應。
「……醫療器具?太簡單了,s……c……alpel。」
雷德曼拿著鉛筆自言自語地填寫著橫向格子中的單詞,忽地,一陣嘀嘀聲從他的臺式電腦中傳出,雷德曼倏地坐起身,看著書桌上的電腦螢幕。
——他的書桌有三米長,擺放著四個二十七英寸的DELL液晶顯示器,其中三個正在日夜不休地顯示解密進度,另外一個是他的電子郵箱介面。
雷德曼很驚訝,因為那封在螢幕中央顯示的新郵件,是他曾經以為不可能再等到的回信。

《掠情目標》03
大約五個月前,晏子殊潛入雪狼位於拉巴特的秘密據點,並通過手機發回數十張照片,照片上的這些人物不出一周就被確認了身份,因為interpol有著強大的情報網路,和CIA、MI6等著名情報機構也有著深入的合作關係。但其中有兩個男人,一個年紀在三十歲上下,深黑短髮、臉龐瘦削,戴銀邊框眼鏡的男子,以及一個五十多歲,肥胖的圓臉上留著絡腮胡,鼻子紅彤彤,一頭白髮亂翹,穿著舊夾克和牛仔褲的白種男人。
他們的訊息全然空白,沒有人知道他們叫什麼名字、從事什麼職業,因為他們既不在各警局的意外事故名單裏,也不在失蹤人員名單裏。
他們可能還活著,所以無人報警,但也可能已經沉屍某處,再也不可能被找到。
雷德曼知道晏子殊對這兩人格外上心,因為沒有人會為了綁架、謀殺無名之輩去雇傭雪狼,那可是至少二十萬美元的報酬。
現在,突然有人回復了interpol總部發出的尋人郵件,雷德曼驚訝極了。
他飛快地點擊滑鼠打開郵件。郵件來自俄羅斯國家中心局,他們從俄羅斯北疆哈坦村的警察局裏,找到了里昂總部想要尋找的人,並且發來了他的護照電子檔案和一些基礎資料:
姓名:羅曼諾夫.伊戈爾
性別:男。
出生日期:1963年1月12日。
婚姻狀況:未婚。
親屬狀況:父母已逝、無兄弟姐妹、無子女。
出生地址:俄羅斯,卡紮奇耶邊疆區,哈坦村42號。
現今居住地址:不詳。
職業:莫斯科大學語言學教授已於四年前因酗酒鬧事被校方辭退。
研究方向:古代語言,包括古埃及語、古希臘語、日耳曼語等。
這位教授可追查到的資料非常少,離職前他居住在大學提供的教職工宿舍樓裏,離職後他在莫斯科老城區的公寓樓裏租住了九個月,搬走後就無人知曉他的新住址。
他也從未回過老家。
而根據護照資訊,羅曼諾夫.伊戈爾教授最後一次的入境地址為南非共和國,時間是一年前。
雷德曼皺了皺眉,更疑惑了。一來,他不明白這個既沒有錢也沒有名的教授有什麼地方值得雪狼去追殺。二來,這位教授進入南非已是一年前,這意味著很多可以尋找到他的線索可能被破壞,但不論如何,雷德曼還是快速地敲擊鍵盤,把羅曼諾夫.伊戈爾教授的資料寄送給了南非海關和警察局,請求他們協助調查。
接著,他回復了俄羅斯國家中心局的郵件,感謝同僚們的幫助。
最後他還要寫一份報告,上交給晏子殊以及刑偵鑒證部門的上司。
只是另外一個男人的身份還是無人知曉,難道他和羅曼諾夫.伊戈爾一樣,沒有家人、朋友和同事,行蹤不定嗎?
可總有人認識他吧?雷德曼再次打開黑髮男人的照片,緊盯著它。但很可惜,這張照片拍得太乾淨了。除了男人瘦長黝黑的臉、熨燙得筆挺的黑西服,便是一片修剪整齊的草坪,這樣的景色全世界都有,簡直無從下手。
雷德曼歎著氣,如果這張照片上有線索,早就被情報分析員發現了,還用得著等五個月嗎?
雷德曼的食指按下滑鼠左鍵關閉了照片,忽地,他一愣,又飛快地打開照片,就在關閉照片的一刹那,他注意到男人眼鏡鏡片的一角似乎有一層朦朧的陰影,像是反射了什麼東西。
雷德曼立刻把照片放大了二十倍,那是一小片暗色輪廓,很像樹蔭的倒影。
所以才沒有人在意嗎?雷德曼驚訝地想,截取這部分繼續放大,照片的像素不夠,導致放大後的圖像非常模糊,除了一片堆疊的小方點,什麼都看不清。但這對雷德曼來說不是問題,他利用圖像軟體對模糊的像素塊進行了處理,不久後,電腦螢幕的中央就呈現了那片「樹蔭」的原貌。
——一扇石拱門的部分,暗灰色的土磚石說明這扇石拱門很古老,起碼有七、八百年了。而石拱門上的浮雕圖案——儘管只有很小一部分,也可以看到上面有一張詭異的人臉。
它的雙眼像飽受驚嚇一樣用力瞪著,兩株茂盛的綠葉植物從人臉大張的嘴巴裏破土而出,就像兩撇上翹的鬍鬚。
這像是噩夢裏才會出現的怪物,但雷德曼知道它和怪物、噩夢、巫術什麼的都無關,它是著名的——「綠人」(注三)。
「綠人」只存在於基督教堂裏,關於它的故事眾說紛紜,最常見的一種是:在亞當死後,他的兒子把伊甸園智慧樹的種子種在亞當的嘴裏,於是這些種子發芽,長成了參天大樹。
而這棵樹最後被做成了十字架,耶穌被釘在了上面。
「綠人」在全世界至少有幾千個,並不是很罕見,但雷德曼不是因為小時候經常和父母一起去教堂認識它,而是從《亡靈再生》的電腦遊戲中。
雷德曼把放大後的石拱門以及「綠人」的圖像作為副本保存下來,接著把它傳送給鑒證科的同事安娜.索科洛娃,她是interpol總部裏少數的俄籍工作人員,四十一歲,專長是古文物的年代測定,畫作、雕塑、古錢幣的真假鑒別等。
安娜對和宗教有關的文物特別感興趣,她在烏克蘭大學助教期間寫過一本書,關於羅馬天主教和東正教堂裏的雕塑和壁畫的共同含義和區別。
因為這本書,國際刑警組織聘請了她。
現在只剩下一個問題,雷德曼瞄了一眼電腦螢幕右下方顯示的時間,淩晨一點四十,就算照片已經傳送到安娜的個人郵箱裏,恐怕也要後天下午才能知道結果。
因為安娜去了土耳其,有一批伊拉克文物在土耳其海關被截獲,安娜被派去那裏檢查文物的真偽和具體來源,這批文物數量超過二十箱,包括亞述王薩爾貢二世(注四)的雕像,因此interpol很重視。
兩天的時間並不長,雷德曼可以等,而他現在也該去睡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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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24日 AM 04:20美國紐約公園大道 道格爾大夏。
暴雨滂沱而下,細密得就像深灰色的帷幕,籠罩著繁華的都市。
阿德裏安·隆巴迪主教低垂著頭,雙手合十放在額前,不著寸褸地跪在密室的聖壇和十字架前,閉眼默禱。閃爍不定的燭光在他強壯的軀體上晃動,凸顯出他像斯巴達勇者那樣發達的肌肉以及比例勻稱的軀幹和四肢。
如同以肉身向天主獻祭,從十四歲起,沐浴、禁食和裸體祈禱一直是阿德裏安與天主溝通的秘密儀式,脫去包裹自身的世俗衣物,包括梵蒂岡授予他的法衣,讓他覺得自己能更接近上帝。
因為世間萬物皆是天主所創,他的頭髮、他的皮膚、他體內流動的血液皆由上帝創造,所以阿德裏安從不以裸體為恥。
此外,阿德裏安十分厭惡現實生活和電影中神父帶給人們的文雅、弱不禁風的印象,他認為真正的神父應該是上帝的戰士,不畏懼異教徒,不畏懼世俗,他們應該擁有比一般信徒更強大的力量,在必要的時候成為一個士兵,衝鋒在最前線,不該怕死。
因為死亡不是結束而是一扇通向永生的大門。
「復活在我,生命在我;相信我的人雖然也死了,也必復活,凡活著信我的人必永遠不死。」
——《約翰福音》 11:25 ——26
從小,隆巴迪就發現自己的與眾不同。
他無法接受來自現代摩登社會的怪異噪音——汽車轟鳴聲、飛機引擎聲、電視機的聲音、MP3裏的流行歌曲,在他耳朵裏就像怪獸的利爪在切割金屬那樣無法忍受。
他也不能接受那些充滿視覺刺激的眼花繚亂的畫面,尤其是女性的身體。不管是街頭上的廣告畫布、電視裏的女人還是他的母親。
女性的形象令他感到強烈的不安和厭惡,甚至會嘔吐。
他不時抱頭尖叫、自殘、充滿暴力傾向,無法與家人正常溝通。他的父母為他聘請了義大利最好的兒童心理醫生,也帶他去美國的精神科醫院治療,但都收效甚微。三年後連醫生和家人都放棄了他,把他從醫院接回,關在家裏撫養。
日復一日,隆巴迪深陷無人能理解的折磨中生不如死。他是家族裏出名的怪物,如同卡西莫多。
突然有一天,他的父母把他帶去了教堂,並對他說,這是他們拯救他的最後手段了。
那年他七歲,除去出生時的洗禮儀式,隆巴迪是第一次走進教堂。
而教堂裏所有的一切——巨大的萬花筒般斑斕的玻璃窗,雙手合十,仿佛在為他祈禱的聖人石雕,蠟燭迷蒙的光芒像夕陽的光暈籠罩著天花板,空氣縈繞著的熏香拂過他的臉龐,所有的一切對他來說是那麼神聖和驚奇。
就像附身的惡魔突然被上帝驅逐,隆巴迪一踏進教堂的大門,所有的噪音和可怕的幻聽都神奇地消失了。
隆巴迪震驚極了,目瞪口呆地站在教堂的走道上,他看著不遠處朝他伸出手,溫柔微笑的白髮蒼蒼的神父,看著站在他身旁,眼神中難掩擔憂和恐懼的父母,然後他一直往前走,驚異的目光一一掠過那些坐在長椅上虔誠禱告的男人、女人,最後來到前方。
隆巴迪踮起腳尖,抬高頭仰望著十字架以及那個雙臂展開,掌心被釘在十字架上的「男人」。透過他充滿痛苦的扭曲的面孔,隆巴迪的靈魂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衝擊以及——如同海嘯席捲過後的平靜。
忽然間,隆巴迪淚流滿面,因為他聆聽到了神的聲音,明白了自己出生的意義,他不是怪物,他是被上帝選中,寄予厚望的人。
之後從七歲到十六歲,隆巴迪都在天主教開辦的福利性質的公立學校就讀,在學校裏,隆巴迪很有名氣也很受尊敬,因為上帝為其展現了神跡,讓他從一個「瘋子」恢復如常。
十七歲時,隆巴迪的法語、英語、拉丁語和希臘語就已經非常流利,並且以異常優秀的成績進入羅馬聖約翰神學院學習。
剛入學不久,他就有了專屬的神學導師——梵蒂岡的塞繆爾·巴瑞特紅衣主教,這在學校三百多年的歷史上是從未有過的事。
從塞繆爾·巴瑞特紅衣主教那裏,隆巴迪第一次接觸到了聖徒會——梵蒂岡如星星般眾多的宗教學術團體中最無名望和前途的一個。
一開始,隆巴迪對聖徒會熱衷的研究並無好感。認為他的導師是被異教徒迷惑,才會走火入魔,近乎狂熱的鑽研宗教秘史、古代科學和中世紀傳說。
例如他的導師會和一個崇拜撒旦的,通過外科手術在眼白上植入倒五芒星片的「女巫」,在辦公室裏通宵討論一個出現在黃金古幣上的古怪螺旋符號。
他的導師認為這個符號是一種文字,來源於一個非常古老的文明,但他們誰也無法翻譯這個文字。
最後這枚古幣被他的導師慎重地放進教堂的保險櫃裏,保護起來。
類似的物品還有不少,古硬幣、埃及古書、希臘石板、來自亞洲的青銅劍……他的導師和他的朋友對於「古老的未知文明」有著孜孜不倦的執著。
但除此以外,巴瑞特主教是個很優秀的神學導師,他對待年輕氣盛的隆巴迪既友善又富有耐心,毫不吝嗇地將他畢生所學傾囊相授。在對待教會的事務上,巴瑞特主教也是相當認真和虔誠,他是一個無可挑剔的負有責任心的老人。
一個重要的轉折發生在隆巴迪二十歲,即將從聖約翰神學院畢業的夏天,那日傍晚,他的導師說有位重要的訪客要來,臨時取消了晚上的《聖事禮儀》課程。隆巴迪本來想回宿舍休息,但見這位訪客如此神秘,乘坐著沒有車牌也沒有任何標誌的黑色房車,在夜色的掩映下而來,便按捺不住好奇心,打開暗門偷偷溜進藏書室,躲在書櫃後方偷看。
擺滿古董書櫃的房間裏只有兩個人,除了塞繆爾·巴瑞特主教以外,就是那位神秘的客人。
「陛下,恐怕我們非常需要這樣的『停戰協議』。」
塞繆爾·巴瑞特主教略顯肥胖的身軀背對著書櫃而坐,因此隆巴迪看不見他的臉孔,但能清楚聽見他的說話聲。巴瑞特主教似乎是閱讀完了一份檔,並把它放在茶几上。
「請恕我直言,陛下,您必須在事態變得最糟糕前找到『盟友』,就算他還是個孩子。」
巴瑞特主教語氣懇切,有著強烈的勸說意味,「我收到密報,加百利和羅倫已經聯手,他們想讓您在秋天之前下臺,他們誣陷給您的罪名可不好聽。」
「那是什麼?」
「他們說您年輕時曾經吸毒以及和修女發生不正當的關係。」
坐在對面沙發裏的老人重重歎氣,就算由於沙發背的遮擋,看不見老人的容貌,隆巴迪也能從他的聲音以及稱謂辨識出他的身份。
兩年前,就是這位老人站在聖彼得教堂的陽臺上,發表了關於「戰爭與和平、信仰與責任」的著名演講。
媒體稱呼他為「最令人意外的、最不可思議的教皇。」
隆巴迪知道他的導師是元老院裏少數贊同新教皇佈道理念的人,但也僅此而已。
「克萊門特十五世」——弗羅因.隆薩教皇從來不召見他的導師,他的導師也不願意留在梵蒂岡那充滿權勢爭鬥的地方,更願意待學校或者修道院裏。
隆巴迪完全沒想到原來私底下,導師和教皇的關係竟是如此密切!
——待續

這章說的是當年新上任的隆薩教皇和年少的公爵間的過去~~

《掠情目標》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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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證據’確鑿嗎?」弗羅因.隆薩——教皇陛下不死心地問,似乎盼望著即將到來的危機還能有一絲轉圜餘地。那樣的話他就不用被迫接受異教徒作為盟友了。
「確鑿。閣下,我可以坦白告訴您,這樣的事情他們不是第一次做,也絕不會是最後一次。污蔑、陷害甚至謀殺,兩千年來,這些計謀只是針對著不同的敵人,不斷地輪回,沒有仁慈和正義可言。」
「他們是為了保護教會。」老人為敵人辯解著。
「而我要保護您,您是聖徒會僅剩的長老。那個孩子並不知道您的身份,元老院也不知道,這是上帝賜予我們的機會,是上帝讓聖徒會重新執掌大權,這對我們的研究會很有幫助。我們不能因為那些貪戀權力的人控制著元老院,就丟掉這次機會。」
「可是塞繆爾,我總有不詳的預感。」教皇陛下猶豫著,語氣慎重,「我怕計畫會脫離我們的掌控,你還記得我們曾經犯下多大的罪嗎?」
「我記得。」巴瑞特主教認真地點頭,「但我們不能就此終止研究,我們要瞭解它,並且竭盡全力阻止它來到這個世界上。」
「——那個孩子。」教皇陛下突然伸手拿起桌上的檔,歎道,「他是用什麼心情寫下這份停戰協議的呢?」
「也許是害怕?我覺得他比蘭格斯特公爵聰明多了,不會妄圖和整個教廷對抗,也知道該怎樣站隊。」
「但他不會永遠站在我們這一邊。」教皇陛下說,「他是它的後人。雖然他現在還不成熟,但他總有一天會長大,如果他知道我是誰,他第一個要殺的人就是我。」
「請放心,閣下,他永遠都不會知道的。」巴瑞特主教堅定地說,「只有我知道您的身份,而我就算是死也不會說出這個秘密。」
「我們死後一定會下地獄。」老人沉重地歎道,拿出鋼筆在那份協議上簽下名字。
「那就讓我們到了地獄裏再去贖罪吧。」巴瑞特主教接話道,上半身前傾,拿過那份協議準備拷貝一份副本,「但是我們絕不能退縮,因為現在除了上帝,就只有我們可以保護教會。」
談話結束後,老人就離開了。
隆巴迪魂不守舍地回到宿舍,把門鎖住,躺在單人床上,整個人的思緒都非常混亂。教會面臨著什麼大危機嗎?為什麼只有教皇和他的導師意識到個危機?
還有教皇簽署的是什麼協議?聖徒會又在做什麼研究?——那個孩子又是誰?
直到這時,隆巴迪才發現聖徒會不是一個用來搞笑的團體,不,應該說,他的導師,巴瑞特主教給他看見的只是一個普通的聖徒會,真正的聖徒會隱藏得很深,有著連元老院都不知曉的秘密。
隆巴迪深信所有的一切都是上帝的安排,是神聖的主有意讓他窺見了這次會面,指引他將來要走的道路。
隆巴迪爬下床,跪在床沿邊,對著牆壁上的十字架祈禱了一整夜,在那個夜晚,他又聽見了上帝的聲音,這個聲音滲透進他的靈魂,讓他更堅定了心中的想法,那就是他要加入聖徒會,成為上帝的首席守護者。
隆巴迪聰穎好學,對待上帝的態度也無比謙卑又虔誠,很快,隆巴迪成了年邁的巴瑞特主教最重要也最信任的助手。
二十三歲時,隆巴迪如願以償地加入了聖徒會,他開始從一個全新的不可思議的角度重新審視它:
一、信仰和科學並非敵對,科學飛速發展的最終目的是為了證實信仰的存在及其重要性。
二、擁有「超凡能力」的人類和未知文明,據聖徒會的研究是真實存在的。
三、自西元五世紀起,聖徒會就在教會擁有著完全自治的特權。這意味著即便是教皇也無法解散聖徒會。
四、真正的聖徒會並不是一個只由神父和修女組成的秘密宗教團體,相反,聖徒會裏近八成的成員沒有在教會裏擔任聖職,比起效忠教會他們更忠誠於聖徒會。
五、聖徒會有鮮明又嚴格的等階制度,他們知曉並嚴守許多秘密,包括約櫃的下落。
也是在聖徒會的秘密會議上,隆巴迪第一次聽說了「亞特蘭蒂斯」這個名詞。和其他史前文明不同,「亞特蘭蒂斯」留下的不僅僅是五花八門的傳說——還有後代。
想起教皇陛下和導師的秘密會面,隆巴迪對這個「後代」產生了非常大的興趣,他自薦加入亞特蘭蒂斯文明研究部門,接觸到了許多考古學者一輩子都無法見到的珍貴文獻和史前文物,深深著迷於它的古老、神秘和傳奇。
與此同時,隆巴迪也發現了聖徒會的學者們對亞特蘭蒂斯文明的研究已經陷入瓶頸,並且這個瓶頸至少延續了兩百多年。
而導致學者們無法更深入瞭解亞特蘭蒂斯文明的最大障礙在於它的守護者——卡埃爾迪夫家族。
和聖徒會嚴守約櫃的秘密一樣,卡埃爾迪夫家族也極度警惕和厭惡旁人知曉亞特蘭蒂斯的秘密,他們竭盡全力不讓世人——尤其宗教信徒發現它的存在。
因為神聖又強大的宗教擁有可以摧毀「亞特蘭蒂斯」的力量。
似乎自中世紀起,卡埃爾迪夫家族和聖徒會的爭鬥就從未停止,但也從未真正地分出勝負。
讓隆巴迪著急的是進入二十一世紀後,隨著教會的權勢、威望以及影響力逐漸衰弱,越來越多的年輕信徒不再遵守教規,他們隨意地結婚、離婚、墮胎,甚至在週末也不進入教堂。
但卡埃爾迪夫家族的勢力卻越來越強。正如同太陽西墜陰影越深那樣,這個世界越墮落、到處爆發戰爭、人們失去信仰,卡埃爾迪夫家族便越富有越強大。
而蘭斯.馮.卡埃爾迪夫公爵,前教皇弗羅因.隆薩口中的「那個孩子」,隆巴迪認為他是《聖經》中的「撒旦」,是真正的黑暗之源。
多年前,他的導師和前教皇是和「撒旦」交易,保住了他們在教會的地位。
隆巴迪對此感到極度不齒,這是對上帝的褻瀆。但是沒多久後他就發現前教皇這樣做的原因。
卡埃爾迪夫家族擁有的秘密可能顛覆教會,前教皇極力阻止公爵向世人公佈這樣的秘密,但是這個秘密到底是真是假,以及卡埃爾迪夫家族對此到底掌握多少證據,前教皇和他的導師並不十分清楚。
隆巴迪覺得他們都上了公爵的當,儘管那時候的公爵還是個孩子。
因為——既然卡埃爾迪夫家族作為「亞特蘭蒂斯」的守護者,一直以來都嚴守「亞特蘭蒂斯」的秘密,又怎麼會突然願意向眾人宣告秘密?
唯一合理的解釋,大概就是當時才十四歲的公爵發揮他天才般的心理攻勢,「以退為進,以守為攻」,讓前教皇和他的導師認為他們是在拯救教會,而不是掉進一個陷阱。
結果便是處在分裂邊緣的卡埃爾迪夫家族獲得了「死而復生」的機會,教廷卻深陷各種醜聞,在衰落。
但這並不是最終的結局。
想要擊垮一個敵人,首先要做的就是真正地瞭解敵人,找到他最想隱藏起來的秘密武器。
卡埃爾迪夫家族握有的最有力的武器既不是它的人脈、地位,也不是它遍佈全球的軍火交易,而是——神秘又強大的「亞特蘭蒂斯」。
只有搶在卡埃爾迪夫家族之前擁有「亞特蘭蒂斯」,聖徒會與卡埃爾迪夫家族延續了數百年的戰鬥,才能徹底分出勝負。
只是隆巴迪完全沒想到作為「前鋒」的帕西諾家族竟是如此不堪一擊。不,準確來說,是他預測錯了卡埃爾迪夫公爵面對帕西諾家族的反應。公爵太輕易地放棄正面戰鬥,退而選擇和FSS聯手,而FSS——可稱不上是公爵的朋友。
因為FSS一向痛恨黑手黨集團。
恐怕在FSS的眼裏,卡埃爾迪夫家族和帕西諾家族是一丘之貉。只是卡埃爾迪夫公爵突然向他們尋求幫助,讓他們因為共同的敵人暫時成為了朋友而已。
這樣的聯盟很脆弱,卡埃爾迪夫公爵應該很清楚FSS有多不歡迎外國勢力,剷除了帕西諾家族後,除了美國人以外,卡埃爾迪夫家族將是FSS的頭號敵人。
除非公爵願意一直替FSS賣命,為他們剷除障礙。
但是和俄國情報組織聯手的公爵該怎麼面對德國人?英國人?還有美國人?又該怎麼面對那些向他俯首稱臣的歐洲黑手黨家族。
就為了對付一個帕西諾,卡埃爾迪夫公爵讓自己樹立了更多的敵人。
而且很顯然,惹火BND和NSA比惹火帕西諾家族要危險得多。
卡埃爾迪夫公爵難道沒發現他自己正面臨四面楚歌?而且還極有可能後院起火。
隆巴迪不明白公爵這樣冒險的理由,可是從他收集到的情報來看,包括潛伏在帕西諾身邊那個少年臥底的回饋,這確實又是公爵本人所為。
「難道……」
隆巴迪突然睜開眼睛盯著牆壁上釘著的木質十字架,驚異地自言自語道,「是地圖……?」
關於「地圖」的研究,卡埃爾迪夫公爵獲得了突破性的進展——「亞特蘭蒂斯」已有下落,所以公爵無意花費大把時間、精力與帕西諾爭鬥不休?
而且從帕西諾被捕至今,近五個月之久,卡埃爾迪夫公爵都從未在公開場合現身,一直行蹤不明。
糟了!——他怎能如此愚鈍,現在才注意到如此「顯而易見」的事情!
隆巴迪望著十字架的雙眼就像黑曜石碎片般冰冷鋒利,噴湧著熔岩般的鬥志。
「我是天主的戰士。我要彌補我的過錯。」
隆巴迪左手按胸,右手在額前畫著十字,「惡人的道路為主所憎惡,追求公義的,為他所喜愛……阿門。」
「咚咚。」
密室的門被敲響了,接著輕微的哢嚓聲響起,特意製造成書架的密室門往左側牆壁無聲地滑開。
隆巴迪主教的親信,助理祭司莫雷諾雙手捧著主教要穿的衣物站在門口,並恭敬地躬身致意:「主教大人,現在已是五點十分。」
隆巴迪的作息就像在天主教學校時一樣精准,每日的四點二十至五點十分,他都會雷打不動地默禱,五點之後他會穿上運動衣進入健身室練習拳術。六點五十,隆巴迪結束練拳,沐浴更衣,並在陽光下進行第二次禱告,早禱結束之後才是早餐時間。
「知道了。」隆巴迪點頭、起身,從莫雷諾手中拿過運動T恤和寬鬆的長褲穿上,赤著雙腳踩著粗石地板走出密室,來到燈光明亮的書房。
「使者們找到公爵的下落了嗎?」隆巴迪問,健步走到書桌前,拿起可測算心率和血壓的運動手錶戴在右手腕上。
「還沒有,但快了。」莫雷諾回應道,「我們懷疑他藏身在加勒比海的某個島嶼上。」
「加勒比海?」
「是。根據調查,卡埃爾迪夫家族曾在1675年、1778年、1889年、1955年、2001年購買過加勒比海的島嶼,但我們現在還不能確定這些島嶼的經緯度,也不能確定這些島嶼的數量,因為這些交易是保密的。」
「儘快查出來。」隆巴迪繃著臉道,「我們已經落後太多了。」
「是,主教大人。」莫雷諾躬身後又道,「昨晚在您入睡後,教皇陛下的秘書打來電話,他告訴我,在您離開梵蒂岡之後,教皇陛下曾經與公爵通過電話。」
「什麼!」隆巴迪愣住,緊接著怒目而視,俊朗的五官都猙獰地扭曲起來,「那個自作主張的老頭!他究竟想幹什麼!」
「大人,恐怕教皇陛下並未把您的‘忠告’完全地聽進耳中,他忌憚著您也忌憚著公爵,可能在您和公爵之間,教皇陛下會視現實利益而一直搖擺不定。」
「我看他是忘了是誰幫助他登上教皇的寶座,」隆巴迪深黑的眼珠斜睨著,輕蔑地唾棄道,「他要是想過河拆橋,我會親手把他從聖座上拖下來!」
「但是大人,他現在畢竟是教皇。」莫雷諾謹慎地提醒道,「整個瑞士侍衛營、梵蒂岡情報局、還有宗教事務銀行都為他服務。另外,前教皇弗羅因·隆薩和元老院的關係十分緊張,但現今的教皇陛下卻和他們是同一陣營。」
隆巴迪站在原地沉默了足有一分鐘,爾後他用力吸了一口氣,在扶手椅上坐下,反省著自己的衝動。
看來對於保羅七世,單純的恐嚇並不管用。
因為保羅七世——羅西·莫裏蒂手中掌控的是實權。
如果他因為一時的憤怒失去對全局的控制,那羅西·莫裏蒂就會是最後的勝利者,但假若他贏了,不止梵蒂岡,整個世界都將是他的。
所有的一切又繞回到了原點,最重要的是——「亞特蘭蒂斯」。
「需要在今日的行程表上留出時間,聯繫一下教皇陛下嗎?」莫雷諾問,雙手交握放在身前,略顯瘦長的身姿就像旗杆一樣挺得筆直。
「不用了,我和他已經沒有什麼好談。」隆巴迪說,言語間已經平息了怒火,「現在最重要的是找出公爵的下落,我要知道他在哪里,在做什麼,之後又會去哪里。」
如果卡埃爾迪夫公爵已經破譯了「地圖」,那他肯定會有所行動,而聖徒會的使者們只需要靜悄悄跟蹤在他後面就行了。
這比他之前逐一突襲研究所的計畫要簡單得多,也安全得多。
「是,大人。」莫雷諾認真地點頭,準備轉身離開。
「等一下。」隆巴迪又說,「盯著帕西諾那邊,我有預感他會出賣我們。」
「是麼?」
莫雷諾愣住,隆巴迪主教可以說是帕西諾重獲自由的唯一救星了,主教還未放棄他,帕西諾會做這樣愚蠢的事情嗎?
可是隆巴迪主教的話一向都很準確,除了北歐薔薇以外,90%的事態發展,隆巴迪主教都計算到了。
「我明白了。」莫雷諾鞠躬,「我會立刻通知監獄那邊的使者。」
隆巴迪點頭,揮手讓莫雷諾退下,接著他站起身大步走出書房,搭乘套房內的私人電梯前往健身房。
作為上帝的戰士,強健的體魄是必須的要素,隆巴迪也從不排斥使用暴力,因為他是戰士,戰士是不畏懼殺戮和犧牲的。

——待續

文裏的幾個英文縮寫是:FSS 俄羅斯聯邦安全局,不過後來更常見的縮寫是FSB,但因為米米之前已經寫了FSS,所以就一直用FSS了。
CIA、FBI、NSA這幾個縮寫常看美劇或者美國電影的應該很熟悉,至於BND是德國的情報局,MI6就是007的上班單位,有時候寫英文縮寫可能會造成讀者閱讀上的停頓,但它的中文全稱很長,多寫幾遍估計大家會覺得我在湊字數 ̄ω ̄=
話說回來,如果這個故事裏的所有人物,我每次都寫出他們的全名的話,可以多出整整一本書,想想也是蠻爽的(被打死)
我知道你們在等什麼,下一章公爵和子殊就會出來啦。ヾ(✿゚▽゚)ノ

掠情目標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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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26日,加勒比海東部,私人領地泰西斯島:
晏子殊就似海豚一下子鑽出波濤起伏的海面,左手摘掉泳鏡,仰頭望著湛藍的天空猛吸了一口新鮮空氣。
「颯颯颯!」
在他頭頂約三百米的高空,一架黑色輕型直升機正呼嘯著盤旋。它的駕駛員似乎在空中觀察著狹長的海灘四周是否有可疑船隻、摩托艇或者其他不速之客,比如刺客或者鯊魚。幾分鐘後,晏子殊目視著直升機停止盤旋,隆隆轟鳴著向島嶼的東邊飛去。
晏子殊抹去臉上的水花,重新戴上泳鏡,他離沙灘只有一百多米遠,趕在午餐前返回是綽綽有餘。
從早上九點到現在,他已經海裏泡了近兩個小時,雖然晏子殊很喜歡待在海裏,以此磨練自己的體能和意志,但就像卡埃爾迪夫說的,他必須給自己設定一個上限,否則反而會損傷身體。
晏子殊壯實的雙臂劃著水,雙腳擺動矽膠腳蹼,像熱帶魚一樣不慌不忙地向海灘遊去。
迎面卷來的海浪突然變得有些急,幾次將晏子殊推離海岸線。晏子殊屏住呼吸潛入水下避開正面襲來的浪花,接著又輕盈地浮出海面呼吸。當他離那白晃晃的沙灘僅有十幾米時,晏子殊看到卡埃爾迪夫正穿過棕櫚樹和火山石砌成的臺階,走向擺放著躺椅和遮陽傘的沙灘。
也許是因為今天沒有任何公事,卡埃爾迪夫穿著一條米色POLO衫和白色休閒長褲,腳下是一雙暗藍色漁夫鞋,十足悠閒度假的打扮。
晏子殊深深喘著氣,雙腳終於踩踏上濕漉漉的沙地時,卡埃爾迪夫微笑著走到他面前,遞給他一條毛巾。
「謝謝。」晏子殊扯下泳鏡,拿過毛巾擦拭著淌著水珠的臉孔和頭髮。兩個耳朵都進了水,讓晏子殊感到不適,他歪斜著頭,左手拉扯著耳垂,單腳蹦了幾下,讓耳朵恢復了聽力。
「幹嘛?」
忽然,晏子殊發現卡埃爾迪夫正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看,那淺紫色的眼睛在夏日的陽光中顯得格外迷人,就像陽光透過海面般明亮又清澈,帶著不可思議的魅力,讓晏子殊沒法不去在意。
「……你真的很特別。」卡埃爾迪夫伸手撫住晏子殊的臉頰,「明明每一天都看著你,我是那麼地熟悉你,可還是……會被你深深迷住。」
晏子殊笑了笑,反握住卡埃爾迪夫的手:「那麼,我們結婚吧。」
「哎,現在?」
「對。別去管典禮怎麼辦,蘭斯,我只需要你說‘我願意’。」
「子殊,我願……」
——「嘀嘀!嘀嘀!」
一陣電子時鐘的響聲將晏子殊驚醒,匆忙之間他飛快地摸到床頭櫃上的時鐘,把鈴聲關停,接著他緊張地回過頭,看向躺在身旁的卡埃爾迪夫。
卡埃爾迪夫面對著他側躺著,雪白的羊毛毯蓋在寬厚的肩部以下,胸膛起伏均勻,睡得正熟。
午後的陽光透過薄紗窗簾灑在卡埃爾迪夫的金髮上,發絲散發出柔美的光澤,似油畫一樣細膩。
晏子殊的指尖輕撫落在手邊的金色發絲,有些看入了迷。爾後他回過神,輕輕地坐起身,拉開羊毛毯坐在床沿邊,大床側面的雕花落地鏡映照出他的身影。
晏子殊是全裸的。充沛的陽光下,他像超級模特般精悍、完美的身軀一覽無遺,絕對是《VMAN》酷愛的代言人,而他的頸部、肩膀以及胸膛上新增添的吻痕,使得這份性感更加色氣。
晏子殊拿起床頭櫃上的礦泉水瓶,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水,又低頭看了一眼時間:下午三點二十分,大約四個小時前,他還在海邊游泳。今天陽光不錯但海浪有些大,海面下急流不斷,不時拉扯著他的腳蹼,把他卷離淺灘。
卡埃爾迪夫擔心他的安全來沙灘上找他,晏子殊便上了岸與他聊天,他們交談的內容是深海潛水、最近的天氣以及卡埃爾迪夫新訂購的價值兩億美元的遊艇。
閒聊之後,他們在沙灘上享用了豐盛的午餐,喝了幾杯加薄荷葉的雞尾酒。既然是白天,又被侍者圍繞著,他們並沒有談到和「性」有關的話題,但當晏子殊回過神時,兩人卻已經脫光衣服倒在臥室的豪華大床上,熾熱地擁吻。
也許是最近總是與卡埃爾迪夫親熱吧,總在不知不覺間兩人就摟抱在一起。不說做愛,光接吻的次數就多到數不清。
但晏子殊並不討厭與卡埃爾迪夫如此親密,只是剛才那個夢境……現實和虛幻結合後的夢境太過逼真,以致分不清真假,讓晏子殊的心潮持續起伏,難以平靜。
會做這樣夢,說明他真的很想和卡埃爾迪夫結婚。可夢境畢竟是虛幻的,在夢中他只需要考慮自己的心情,而在現實中他們不能這樣倉促地舉行婚禮。
帕西諾的事情還未解決,interpol那邊已經有意找他回去,還有蘭德爾,晏子殊直覺蘭德爾和卡埃爾迪夫鬧了矛盾,在冷戰,但他目前還不知道該怎樣勸和他們。
因為不論蘭德爾還是卡埃爾迪夫,都不肯對他說出矛盾的原因。
晏子殊還想過找梅西利爾做說客,但緊接著發現梅西利爾根本沒有私人聯繫方式。卡埃爾迪夫家族的人估計都會隱身魔法,一旦消失,想要找到他們就像大海撈針一樣難。
晏子殊不由輕歎,回過頭看著卡埃爾迪夫。
「蘭德爾是個孩子,你也是嗎?」
回應晏子殊的是海風吹過窗簾的沙沙細響,以及搖籃曲一般的浪濤聲,浪花層層疊疊地湧上潔白的沙灘,又向後翻滾退去。
透過佔據整面牆的落地玻璃窗,目光觸及的遠處是一碧萬頃、波光粼粼的汪洋。如果這裏不是私人島嶼而是度假勝地,想必海面上的帆船和衝浪板將比比皆是,蜿蜒的沙灘上也會熱鬧非凡。
晏子殊有時會想念夏威夷的沙灘和形形色色的酒吧。雖然法國的酒吧也不錯,但只有美國的酒吧才給他以「家」的感覺。
晏子殊享受與陌生人交際,因為只有那時,他才會暫時忘卻工作的壓力和煩惱,也不用擔心自己的身份會給別人帶去危險。
不過所謂的交際也僅限於一起喝酒聊天或者觀看電視機上直播的球賽。晏子殊從不接受「一夜情」的邀請,也不會給任何人留下手機號碼。
晏子殊也曾經和卡埃爾迪夫一起去過酒吧,只是卡埃爾迪夫常去的酒吧更像是高級私人會所,是西裝筆挺的富豪們打牌、品酒,聽明星唱歌的地方。
在那樣的地方晏子殊只感覺到拘謹,雖然有不少人主動向他打招呼,但晏子殊往往與他們說了兩三句話便無話可談,因為他對股票、選票、商業投資什麼的毫無興趣,倒是在打牌的時候贏了他們不少錢,讓晏子殊覺得以後這樣的地方偶爾去一下也無所謂。
「子殊,你在想什麼?那麼出神。」
忽地,卡埃爾迪夫略顯沙啞的聲音響起,晏子殊一呆,這才發現卡埃爾迪夫已經醒了,而且似乎由於口渴,他的聲音變得更低沉更富有磁性,簡單的一句詢問,聽起來卻像是充滿誘惑的呻吟。
「沒什麼,就是……」
晏子殊頓時覺得臉孔有點熱,他倉促地轉回頭,然後拿起床頭櫃上的礦泉水瓶,擰開瓶蓋,把礦泉水緩緩倒進空玻璃杯裏,再遞給卡埃爾迪夫。
「謝謝。」卡埃爾迪夫坐起身,從晏子殊手中接過杯子喝了一口之後,好奇地問,「就是什麼?」
「我想起有一次,你帶我去酒吧玩的事情了,就是悉尼那間叫第五季的高級酒吧。」
卡埃爾迪夫莞爾一笑,「我記得你說討厭那裏,怎麼突然感興趣了?」
「不對吧?在你把包間的帷帳拉上之前,我還是挺喜歡它的。」晏子殊瞪著他,不滿地道,「我那天贏得錢比我一年的工資都多,而你做的那件事,讓我以後再也沒臉去那裏了。」
「哪件事?」卡埃爾迪夫笑嘻嘻地看著他,「我怎麼一點也想不起來。」
「你就裝傻吧。」晏子殊抓過床尾的浴巾圍在腰上,站起身,「早晚有一天,我會讓你親口認輸,還要求我。」
「我早就已經‘求’過你了。」卡埃爾迪夫把喝空的玻璃杯放在床頭櫃上,笑著望著晏子殊走向浴室的背影,「還‘求’了不只一次。至於認輸,子殊,我的尺寸就是比你的尺寸大,就算你不願承認……啊!」
突如其來飛來的浴巾砸上了卡埃爾迪夫的臉,卡埃爾迪夫拉下浴巾,看到晏子殊紅著臉、凶巴巴地瞪著他,「誰和你比那個了,變態!」
「那你想比什麼?」卡埃爾迪夫問,深邃的目光不懷好意地盯著晏子殊的裸體,尤其是剛才他特意指出來的部位。平心而論,作為亞洲人來說,晏子殊的那裏挺出色的,就算疲軟的狀態尺寸也不小,勃起的時候更是誘人,卡埃爾迪夫突然覺得自己覺得剛才那杯水好似白喝了,喉嚨和舌頭又開始乾燥。
「讓我想一下。」晏子殊說著走進浴室洗澡。
「可以,你慢慢想。」卡埃爾迪夫微笑著說。
只用了十分鐘,晏子殊就洗完澡走出浴室,然後走到沙發前,拿起沙發背上扔著的白襯衫穿到身上。晏子殊的左手穿過衣袖後才發現,這件襯衫是卡埃爾迪夫的,誰讓他們都有白襯衫呢,穿錯是經常的。
但這一次,晏子殊並沒有把衣服脫下來,而是乾脆就穿著卡埃爾迪夫的襯衫,反正只是衣袖稍微長了一些、肩部寬了一點,他又不出門,不礙事。
卡埃爾迪夫已經起床了,他穿著天藍色真絲睡袍,腰帶隨意地紮成十字,站在落地窗戶前看著海景,垂在他肩頭的淺金色長髮華美耀眼,如同珠寶。
看到晏子殊彎著腰在穿牛仔褲,卡埃爾迪夫走到臥室的迷你吧臺前,從冰櫃裏拿出一瓶香檳酒放在吧臺的大理石臺面上。當他熟練地開啟香檳酒瓶,並把澄澈的酒液倒進酒杯裏時,晏子殊已經走上陽臺,坐在那面向泳池的棕色籐椅上,低頭看著那臺他經常使用的索尼微型筆記本電腦。
晏子殊的左手移動虛擬滑鼠,一再地讀取黑匣上的留言記錄,雷德曼最近有些不守時,約好的下午三點半上線聯繫,到了三點五十分都還沒出現,黑匣上也沒有一條留言。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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