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鎖定目標》試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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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鎖定目標》正文 試閱 (文字部分還未有校對完,若出現錯誤請見諒。)

新年好~~^^

第一章 慈善醫院
Pm 11:10
雅加達北部老城區 聖心堂慈善醫院。
推開醫院大門後熟悉的消毒水味充斥鼻間,令晏子殊想起幼時在醫院走廊裏度過的日子:來來往往的急救擔架床,傷患痛苦的呻吟和鮮血淋漓的傷口,還有永遠在加班的父母,這讓晏子殊對醫院一直有點心理陰影,但他很快集中起精神,黑眸掃視過空蕩蕩的候診大廳,快步走到服務台前。
他的右手擱在桌面上,左手依然謹慎地插在防風外衣口袋裏,握著槍。
「你好,我想找一個病人。」晏子殊說的是英語。
服務台裏面只有一個護士在值班,她的年紀在四十歲左右,皮膚黝黑、身材修長,穿著在燈光下白得有些刺眼的護士服。她冷淡地看了晏子殊一眼,繼續低頭面對著老舊泛黃的電腦螢幕,在鍵盤上慢條斯理地敲擊著什麼:「叫什麼名字?」
她的英語有著很重的印尼口音,晏子殊得全神貫注於每個發音才能聽懂她在說什麼。不僅如此,晏子殊還注意到她裸露在衣袖外的胳膊很強壯,雙手也很粗糙。食指和中指關節處結著厚繭,剪得很短的指甲縫隙沾染著少許黑色粉末,這可能是火藥殘餘。這說明她不僅僅是護士,還可能是傭兵。
「聽不懂嗎?」護士雙眼盯著螢幕,粗聲追問,「病人叫什麼名字?」
晏子殊微微擰著眉頭,用俄語說道:「卡米爾·別列科夫。」
護士倏地抬起頭,盯著晏子殊看了好一會兒,用俄語慎重地重複道:「卡米爾……別列科夫?」
晏子殊發現她的俄語比英語要流利多了。
「對。」晏子殊點頭,「我來為他辦理出院手續。」
在黑鯨監獄的問詢室裏,除了醫院地址帕西諾還輕聲說了一個名字,晏子殊猜想這大概是阿列克謝的化名或是安全屋的接頭暗號。讓保護阿列克謝的人明白,這是出自帕西諾本人的命令。
但也有可能,這是一個讓對方立刻拔出槍來射殺他的命令。
可無論如何它涉及到阿列克謝的安全。晏子殊知道這個「名字」的重要性和金庫大門的密碼差不多,所以即便面對著奎因局長和雷德曼他也從未提起過這個名字。
「跟我來。」護士用俄語說,警惕地往醫院大門張望了一下。爾後站起身,從服務台的抽屜裏拿出一把伯萊塔手槍,用鋁制病例夾蓋住,走在前面。
晏子殊二話不說的跟著她。候診大廳的燈光亮得晃眼,但是走廊裏的光線很昏暗,形成了相當分明的兩個區域。即便如此,晏子殊仍注意到天花板角落的紅外監控攝像頭正對準自己,對於一家連大門門鎖都生銹的教會醫院來說,這樣的監控設備會不會太奢侈了。
晏子殊跟著護士走上二樓、三樓……每經過一層樓,晏子殊便看到幾個很像緬甸傭兵的文身青年圍坐在醫院走廊的杉木長椅上,不是在抽煙就是在玩牌。
護士對他們吞雲吐霧的模樣視若無睹,晏子殊猜測他們是在站崗。帕西諾果然給兒子安排了不少保鏢,且從他們有男有女、分工明確來看,這應該是一個傭兵團。
晏子殊知道緬甸傭兵團的厲害,他們常為金三角的販毒集團賣命,各個都殺人不眨眼。
難道這也是帕西諾「兵行險著」的一部分?把兒子安排在貧民區的教會醫院中,交給最危險的人保護。因為他們足夠狠辣所以沒人敢走漏風聲?晏子殊對此不置可否。
到了五樓的住院部,護士依舊走在前面。這裏很安靜,甚至靜得有些不尋常,亮著燈的護理站裏空無一人,走廊兩邊的病房都虛掩著門。晏子殊不動聲色地掃視過四周,跟著護士來到走廊最末端的病房前。
護士直接推門走進去。
病房裏亮著燈,晏子殊一走進去就愣住了,幾十張鐵架病床擺放在刷蔥綠色牆漆的大房間裏。每張病床上都躺著一個孩子,年齡從五、六歲到十幾歲不等。大多是黑色頭髮,面黃肌瘦的本地孩子。
他們有的在劇烈咳嗽,有的坐在床沿發呆,還有人睜著一雙黑眼睛直直的盯著晏子殊,但更多孩子在睡覺,把白色被褥裹得很緊。
「這裏走。」護士催促道,對這些孩子不聞不問。
晏子殊知道自己不該多嘴,但還是問了:「他們是怎麼回事?」
「他們?哦,都是孤兒。父母不是有傳染病就是有毒癮,生下他們後就不管了。他們還是幸運的,至少教會出錢在醫治他們。」
「這麼說教會確實在救助他們?」
「上帝總是仁慈的,祂會給任何人懺悔的機會,包括生來就負罪的人。」護士冷笑著說,但晏子殊不認為她心裏真的有信仰。
「嗯?」忽地,晏子殊發覺自己踩到了什麼,低頭一看,是一只深棕色毛絨小熊。
在他旁邊的病床上,一個紮著雙馬尾的小女孩正膽怯地看著他還有他腳下的玩具。
「啊、抱歉。」晏子殊趕緊後退一步撿起小熊,仔細拍乾淨灰塵,把小熊還給她,用英語說,「是我沒注意,給你。」
小女孩眨巴了幾下烏黑的大眼睛,把小熊緊摟進懷裏,然後拉起被子躲起來。
「呃……」晏子殊猜想她大概是聽不懂英語。
「你在幹什麼?」護士回頭發現晏子殊竟然沒跟上,蹲在地上不知道在幹什麼,吃驚地瞪著眼。
「鞋帶松了。」晏子殊起身,加快步伐跟上她。
兩人穿過一道又一道藍色隔斷簾來到病房東南角。那裏有一道深藍色鐵門,護士在密碼鍵盤上熟練地按上指紋,推開門走進去。
裏面竟是套房。
外面的小房間擺滿高科技監控設備,有一個留板寸頭、身材壯實的青年男子一邊嚼著檳榔一邊盯著監視器。
晏子殊注意到他的衝鋒槍就放在觸手可及的地方,並且在房間靠牆的角落裏堆放著噴塗黑色手榴彈標誌的武器板條箱。
看來他們確實在這裏安營紮寨了。
至於裏面的房間晏子殊只看到一堵磨砂防彈玻璃牆。護士先用緬甸語和青年打了聲招呼,接著走到玻璃牆前,抬手敲了三下玻璃。
磨砂玻璃牆瞬間完全透明。自動門刷地敞開,出現在晏子殊面前的一間裝修精美、擺放著高級傢俱的兒童房。
兒童房裏擺著一張松木單人床,靠牆放著一組白色皮沙發,上面坐著四個人高馬大、臉帶戾氣的西裝保鏢。他們都是俄羅斯人,且應該是帕西諾家族的。床裏坐著一個金髮碧眼、皮膚白皙的男孩。雖然現在已是深夜他卻沒在睡覺,而是穿著睡衣拿著Switch遊戲機在玩遊戲。
看到護士帶著一個陌生的男人進來,男孩只是抬了一下眼皮,繼續埋頭苦戰。
男孩面前的餐桌板上堆著各種口味的薯片、棉花糖、可樂等零食飲料,就像把整間超市裏的零食都搬來了。
護士走到守在床尾的西裝男那裏,用俄語小聲又快速地說了一些事情。晏子殊只能聽懂「帕西諾先生」、「轉移」、「CODE啟動」幾個字眼。
西裝男聽完報告露骨地皺起眉,仔細觀察著晏子殊:「你是誰?我從未在Boss身邊見過你。」
「你當然沒見過我。我只有在緊急撤離的代碼啟動時才出現。」晏子殊走到病床前,一臉嚴肅地看著他,「我在Interpol工作,現在只有我能帶『卡米爾·別列科夫』離開這裏。」
晏子殊說著從外套口袋中掏出證件。是黑色封皮、銀色壓印Interpol標誌的公務護照。這本護照讓晏子殊享有外交豁免權,可以自由出入一百多個國家的海關而不被盤查。
護士先接過護照辨認了一下真偽再遞給西裝男。
西裝男低頭看一眼護照上的名字便從椅子上站起,眼神裏滿是震驚:「你是『夜鷹』?真的嗎?!」
「我是。但那不是重點。」晏子殊拿回護照,「我要立刻帶走『卡米爾』,帶他去更安全的藏身所。我相信你們都看到新聞了,這裏已經不再安全。」
「是的,夫人她……」西裝男的眼神瞬間黯淡下去,但考慮到少爺也在,他沒說下去。
「我們先收拾行李。」晏子殊看著手錶,現在是十一點半,法國航空有一班返回巴黎戴高樂機場的A330客機,是淩晨兩點十分起飛。
「沒錯。」西裝男點頭,趕緊用俄語向男孩報告,其他人則忙著整理少爺的行李。
「醫院有後門嗎?」晏子殊問道,透過玻璃幕牆看著外面監控器上的醫院大廳。
「沒有後門,但是有地道。」護士說。她正從衣櫃裏拿出兒童款的防彈背心和黃白色亞麻防彈書包。那是哥倫比亞軍工廠生產的民用產品,晏子殊曾在倫敦的軍事武器展覽會上見過。
「地道?在哪里?」
「就在一樓走廊最末端的檔案室裏。」
「是防空地道嗎?」
「不是,這裏只有防空地下室,地道是我們最近剛挖掘的。」護士說完補充了一句,「就在昨天。」
也就是只用了24小時就挖掘出了一條地道嗎?
除了把折疊整齊的衣物、現金、幾本放在密封袋裏的假護照塞進書包,護士還把一只看上去很像藥瓶的藍色塑膠小罐塞進背包外側的拉鏈袋裏。
「這是什麼?」晏子殊問道。
「布地奈德,少爺的備用藥。」回答的是西裝男,他正好言好語地伺候男孩換衣服,幫他脫下病人服,換上淺灰色短袖T恤,套上防彈背心,然後再穿上連帽夾克外套,還有牛仔褲。
男孩嘟囔著俄語,一臉不耐煩地穿衣服。等到西裝男半跪在床邊,為他的右腳套上襪子時,他便迫不及待地抓起床上的遊戲機,繼續著自己五光十色的戰鬥。
「他有呼吸方面的疾病?」這絕對是意外狀況,晏子殊調查過阿列克謝從出生至今的所有記錄,從未在他的檔案裏看到過「患病」二字。
「少爺他容易過敏,會引發呼吸窘迫、咳嗽等等類似哮喘的症狀,這件事Boss不准任何人提起,少爺生病時都是請私人醫生來治療的。」西裝男說,「不過少爺已經好多了,很久都沒再生病了。你別擔心,只要隨身攜帶著藥,緩解一下症狀,少爺就不會有事。」
「還有什麼事是我必須知道的嗎?」晏子殊感到太陽穴微微脹痛著,這麼重要的事,帕西諾竟然從未提及,這會讓他的撤離計畫從一開始就存在漏洞。他得亡羊補牢,更甚至得拋棄他原有的行動計畫,只能隨機應變了。
「把少爺當做Boss本人那樣尊敬。」西裝男無比認真地說,為男孩穿上Nike球鞋,「『夜鷹』,只要你保護好少爺,Boss就絕對不會虧待你。」
「喂,把可樂和薯片也拿上,小心點,別撒出來了。」男孩打完遊戲,轉頭看到護士正拉上書包拉鏈,便命令道。
護士一聽,立刻從餐桌板上拿起可樂和薯片袋,用力塞進書包裏。
「不行,沒有可樂,也沒有薯片。」
晏子殊走過去,把可樂罐和零食統統都拿出來,放回餐桌板上,「『卡米爾』,我們不是去郊遊。」
護士和西裝男呆住,那兩個忙著把零食和玩具統統擠塞進大行李箱裏的保鏢也愣住了。
「我不是卡米爾,我是阿列克謝.帕西諾。」阿列克謝一字一頓地說,眼睛裏透著高傲和不屑,直瞪著晏子殊,「我說要帶上可樂和薯片,你就得帶上。如果你不想帶,那我就不跟你走。」
阿列克謝用俄語說完,還特意用英文重複了一遍,一臉「你能奈我何」的模樣。
「OK,阿列克謝.帕西諾,如果你不想走,我不會勉強你。」晏子殊順勢說起英文,「但等一會,會有比我『壞』,更不講理的人來帶你走。我希望你不會後悔,因為我是不會回來救你的。」
說完,晏子殊轉身就走。
「喂,等一下!」阿列克謝喊道,從床沿跳下,「你叫什麼名字?」
「晏子殊。」
「zishu……yan……好奇怪的名字……算了。」阿列克謝仰頭問,「你是帶我去見爸爸嗎?」
晏子殊猶豫著想了想,說,「是。」
如果帕西諾被判死刑,那他一定會幫助阿列克謝去見他父親最後一面。
只不過奎因局長肯定會反對他這麼做,因為這是節外生枝,阿列克謝的下落必須是保密的。
「那我們還等什麼,快走吧,我早就想回家了。」阿列克謝終於笑了,晏子殊發現他笑起來更像帕西諾了,尤其那雙碧藍如多瑙河的眼睛,而晏子殊以前聽說男孩都長得比較像母親。
「還要再等一下,幾分鐘就好。」晏子殊說著走向西裝男,與他們小聲討論起來,「你們在雅加達有別的安全屋嗎?」
「有四個,但恐怕已經不再安全了。」西裝男面露難色的說,「我們查不出『猶大』是誰。」
「我明白了,我會自己想辦法。」晏子殊點頭道。
「你想帶少爺去哪里?」西裝男追問道。
「首先是儘快離開這裏,如果今晚走不了,就找個地方躲一下。」
「那是哪里?」插話的是護士。
「抱歉,我不能告訴你們。因為你們一旦被抓住,阿列克謝就有暴露行蹤的危險。」
「有道理。」西裝男用力點頭,可他還是有些不放心,「那我們怎麼知道少爺是否安全呢?」
「你們無法知道。」晏子殊說道,「你們現在能做的事情就是儘快撤離這裏,別被人抓住或者殺掉。」
「不,我們不能走。」西裝男突然說,「既然這裏已經不安全了,我們不如設下陷阱,先下手為強。『夜鷹』,你帶少爺從地道離開,讓我們來好好招呼……」
「不行!不能在這裏交手。」晏子殊斬釘截鐵地說,「這裏有太多孩子了。」
「他們都是孤兒,沒人會在乎……」
「我在乎。」晏子殊狠盯著西裝男,「不管他們有沒有父母,他們一樣是孩子。如果你想打他們的主意,我會丟下阿列克謝。」
「你說什麼?」西裝男簡直不敢相信晏子殊敢這樣對他說話,但他又明白此刻他不能得罪「夜鷹」。Boss既然敢讓「夜鷹」單槍匹馬的來,就證明現在能保護少爺的只有他了。
「我說的很明白,就看你想怎麼做。」晏子殊毫不退讓。
「好吧……我們一起撤離,然後你帶著少爺走。」西裝男氣呼呼地說。
晏子殊點頭,回到男孩身邊,蹲下身看著他:「我知道你是阿列克謝.帕西諾,但我現在只能叫你卡米爾,這是為了保護你,可以嗎?」
男孩點頭,晏子殊又說:「離開這裏以後,我們儘量用英語交談。對了,除了英語,你還會什麼語言。」
「阿拉伯語和德語,但說得不怎麼樣。」
「我知道了。」晏子殊輕拍了拍男孩的肩,「從現在開始你要跟緊我。除了我以外,別相信其他任何人的話,就算你認識那些人也一樣。要是有人想趁亂擄走你,記住,要盡全力往人多的地方跑,並且喊叫得越大聲越好。」
「如果他們把我打暈了呢?」
「我會去救你。」晏子殊微微一笑,從外套口袋裏掏出一部兒童手機,放進男孩的長褲口袋裏。
護士幫阿列克謝背上書包,其他還有一只三十寸的拉杆旅行箱和不知道塞了什麼東西的沉重尼龍布旅行袋放在兒童床前。
「那是?」
「槍和子彈,還有C4,足夠發動一場登陸戰的。」護士洋洋得意地說。
「我不需要。而且他只能帶一件行李,越輕便越好。」
晏子殊掂量過阿列克謝肩膀上書包的重量,大約三公斤,阿列克謝能背著它跑一公里,再重阿列克謝便跑不快了。
「一件就一件,我說你們還在叨叨什麼,快走吧。」搶在護士抱怨前,阿列克謝便拉拽著晏子殊的手臂往外走。
護士忙說:「移開檔案室倒數第二排的塑鋼公文櫃,地板下麵就是地道入口。」
「好。」晏子殊看著他們,「我們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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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才走出兒童房,只見那一排液晶監控螢幕哧的一下全都變成雪花屏。緊接著手機鈴聲從西裝男的外套口袋中響起,他抓起電話按在耳邊聽了幾秒,臉色驟然大變:「他們來了!黑色公爵的人就在樓下!」
晏子殊心裏咯噔一緊,這比他預料得快太多了,但他仍然重複道:「我們不能這裏開火。」
「那怎麼辦,直接投降嗎?」西裝男在咆哮,「我們在頂樓,除了天臺,沒有地方可以躲藏!」
「確定他們在樓下嗎?」
「是,剛進一樓大廳。至少有20人。」西裝男的語氣聽來很緊張,「他們在地毯式搜索醫院。」
雖然樓道內有傭兵團值守,但只要他們的雇主還留在醫院內,一場惡戰便是無法避免的事情。
先不說阿列克謝最終會如何,病房裏的那些孩子一定會被波及。
可晏子殊也不想就這樣交出阿列克謝。他既然決定要保護他就不能輕易放棄。
「我們有充足的軍火,不用害怕他們。」護士利索地拉動滑套把槍上膛,一副準備大幹一場的架勢。一旁的板寸頭青年則揣上衝鋒槍,還把掛滿手雷的武器帶套在肩上。
「那樣只會同歸於盡。」晏子殊匆促地說,「我剛才上來時,看到走廊裏有垃圾管道,我們從那裏滑下去,然後穿過一樓走廊從地道離開。如果我們動作夠快,就不需要戰鬥。」
「鑽垃圾管道?」插話的是阿列克謝,他的眉頭使勁皺著,「那裏很噁心,我才不要鑽進去。」
「恐怕由不得你選擇了。」晏子殊微微苦笑著,「我們還得跑快一點。」
晏子殊拉住阿列克謝的手跑到走廊裏,其他人握著槍嚴密地護著他們。
護士找到被金屬擋板遮蓋住的垃圾口,一掀起蓋板惡臭便迎面撲來,像是有動物屍體在裏面腐爛好幾天了。阿列克謝的臉孔都扭曲了,晏子殊也不好受,皺緊了眉,可他們現在沒有別的選擇。
「我先下去接應你們。」
最先鑽進四方洞口往下快速滑去的人是護士,然後是阿列克謝。這條垃圾管道在半個世紀前曾是戰時應急通道,通往地下防空室。只不過後來由於它太髒太臭了,沒有人願意從這裏下去。
晏子殊讓阿列克謝把書包反背在胸前,再用衣領遮住口鼻。可惡臭還是一陣陣往鼻孔裏鑽,阿列克謝兩手死死抓著垃圾傾倒口的邊緣,噁心得都快吐了,怎麼都不肯滑下去。
「我馬上下來。」
樓梯那裏隱約傳來雜遝的腳步聲,晏子殊扳開阿列克謝的手指,把他推了下去。
從五樓滑到地下室的垃圾收集處只需要十秒,「咚。」晏子殊能聽見阿列克謝墜落進垃圾桶裏的回聲,他和西裝男等人對視了一眼,正準備鑽進垃圾管道,突然西裝男的手機又響了,只見他飛快地拿起手機按下接聽鍵。
看來這是一個更加糟糕的消息,晏子殊注意到西裝男的臉色刷地變白。
「什麼事?」晏子殊問。
「地道的出口被發現了,我們的人被抓了。」 西裝男說著把手機塞回口袋,額頭上滿是汗水,「看來不能從地道走了。」
「那是我們新挖的地道,公爵怎麼可能發現?」說話的是板寸頭青年,他在質疑情報的真實性。但他的英語和護士一樣帶著濃重的口音,令人很難聽懂。
「也許是你們之中有誰被收買了。」西裝男冷眼瞪著他。
「你說什麼!」板寸頭哢嚓舉起衝鋒槍,「你敢再說一次嗎?」
西裝男身旁的保鏢立刻也舉起槍,近距離對準板寸頭的腦門:「說不定奸細就是你!」
「都住口!我們得繼續滑下去。」晏子殊呵斥道,阻止了兩人的爭吵,「不能留在這裏。」
樓下的腳步聲似乎越來越近,還傳來激烈的打鬥聲,間或還有幾聲悶悶的槍聲,那是槍口裝著消音管的緣故,西裝男回過神來,連忙點頭。
但板寸頭還是氣乎乎的。
晏子殊再次警告的瞪了他們一眼,爬進金屬管道,哧溜滑了下去。
一股股酸腐臭氣和黏在管壁上的垃圾不斷撲上晏子殊的臉面,身體失重般滑落,十秒的時間明明很短卻仿佛有一生那麼長,就在晏子殊疑惑自己是不是被困在這一片漆黑的管道裏時,撲通一聲,他重重墜入垃圾堆裏,被堆積如山的黑色垃圾袋和泡沫塑料包裹。
這些垃圾看起來很多天沒清理了,晏子殊掙扎著爬起來時抓了兩手的腐爛蔬菜。
「咚。」
西裝男也滑落下來,他下落的速度太快,差點撞到晏子殊。晏子殊閃避開,爬出垃圾收集桶,看著站在一旁空地上的阿列克謝。
「我還以為你卡在管道裏了。」阿列克謝渾身都很臭,但他的臉色更臭,護士正拿餐巾紙幫他擦拭臉孔和頭髮,他兇惡地瞪著晏子殊,「等我告訴爸爸,有你好受的。」
「是,少爺。」晏子殊不與他計較。把地道出口被發現的事告訴了護士,很快另外三個人也滑下來了,各個臉色發青。這裏真的太臭了,堪比毒氣彈,即便頭頂的排氣扇在全速運轉也沒用。
「我們沒有別的出路了,他們在樓上找不到我們,很快會發現我們在地下室裏。」 護士面露焦慮地說。儘管阿列克謝渾身發臭,護士卻蹲下身緊緊地擁抱住他。晏子殊看得出來,護士對阿列克謝很忠心,更準確說她是對帕西諾忠心。
「我們中間一定有內奸。」西裝男對此耿耿於懷,手裏緊握著SIG手槍,食指扣在扳機上,「就在我們之中。」
「對!」板寸頭也說道,猛地舉起衝鋒槍,眯起佈滿血絲的眼睛巡視著每個人的臉,「我們得先找出奸細,不然誰都活不了。」
「你們為什麼要挖掘地道?「晏子殊突然問。
「還用問嗎?」板寸頭很沒好氣地說,「當然是因為看了新聞。」
帕西諾夫人被謀殺了,還是「公開處刑」的方式,誰都知道接下去就要輪到阿列克謝了,他們連夜挖掘地道,出口設在一公里外的廢舊變電站內,就是為了有什麼萬一可以多一條退路。
「地道裏的土是怎麼運送出去的?」晏子殊又問。同時借著白熾燈的光亮觀察著地下室的情況。
垃圾房裏有一條水泥坡道通往一扇灰色鐵門,鐵門後應該是醫院的某處。
「用垃圾車運送出去的。」西裝男說,「我們很小心,沒用卡車運送。」
「所以這裏累積了這麼多垃圾……對了,以前垃圾是每天清運的嗎?垃圾車多久來一次醫院?」
「大概兩天來一次吧……」西裝男突然愣住了。
「挖掘地道那天,垃圾車來了不止一次吧?」晏子殊接著說下去,「那傢伙如果要偵察一個地方,會『掘地三尺』。簡單來說,他會仔細比對昨天和今天的衛星地圖,如果你的垃圾車在地圖上出現的次數超過三次,和以往不同,他就會進一步調查垃圾車的用途。所以你們之中沒有人是奸細,只是對方太狡猾而已。」
「你很瞭解黑色公爵?」西裝男驚訝地問,「你們交過手?」
「嗯,交過手。」晏子殊輕聲道,走到鐵門前勘察,「我應該早點想到的。」
「黑色公爵的事情沒人能料想得到。」西裝男感歎道,「他比狐狸還要奸詐。」
「門從外邊鎖住了,你有鑰匙嗎?」晏子殊指著門鎖問。
「我有。」西裝男從褲子口袋裏找出一大串鑰匙,交給晏子殊,「可走廊裏一定有人守著。」
「我知道。」晏子殊說,「你們留在這裏,我馬上回來。」
外面的人可都是全副武裝,氣勢洶洶,晏子殊要如何馬上回來?
儘管除了晏子殊以外每個人的心裏都抱有很深的疑問,但還是看著晏子殊走上坡道,用鑰匙輕輕打開鐵門,宛如一只野貓無聲地溜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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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標系列,一個短番

 

20XX年。巴黎麗池酒店。

陽光燦爛的上午,蘭斯.馮.卡埃爾迪夫公爵坐在花園餐廳裡,百無聊賴地喝著紅葡萄酒。

兩分鐘前,管家卡斯帕通知他,芙瑞.隆薩小姐的私人飛機遇到故障無法從倫敦起飛,這意味著下午的私人現代油畫展覽,他將一個人去,而且夜晚也只能獨守空房。

被女伴放鴿子的情況非常罕見——儘管這是個意外,卡埃爾迪夫放下酒杯,拿起餐桌上的手機,從通訊錄裡尋找可以替代的約會物件。

潔西嘉.奧布來恩,炙手可熱的新秀模特,二十一歲,正在巴黎參加時裝周,但卡埃爾迪夫上周才見過她,麗姆.卡賽爾,巴黎大學藝術及建築學研究生,有她陪伴逛畫展會很合適,可是卡埃爾迪夫並沒有很想見她。

除去這兩位,通訊錄裡還有七、八位的人選,她們無論相貌、學歷、舉止談吐、身材都很出眾,而且善解人意,是很可愛的伴侶,足夠陪他欣賞畫展,再在酒店套房裡享受浪漫的一晚,可卡埃爾迪夫的手指卻徑直掠過她們的名字,指尖仿佛有它自己的意志,在數位按鍵上輸入一組並未保存在通訊錄中的特別號碼。

“喂?哪位?”

差不多二十秒後,電話才打通,從聽筒中傳出的男聲低沉壓抑,且帶著疑惑和警惕。

“晏警官,你在忙嗎?”

卡埃爾迪夫開口道,美麗的唇角不自由自主地微微上揚,同時左手做了一個簡單的手勢,讓侍從再為他添一些紅酒。

“嘟——。”

電話裡傳來掛斷的忙音,卡埃爾迪夫一愣,似乎有點不敢相信,竟有人敢掛斷他的電話,又再撥了過去。

這一次,倒是不用五秒鐘,對方就接聽了,只是那語氣冷淡到極點,也非常沒禮貌。

“渾蛋!你是怎麼知道我的電話的?”

“當然是朋友告訴我的。”卡埃爾迪夫不慌不忙地說。

“你這樣的人還有朋友?”充滿質疑的語氣。

“肯定比你的朋友多一些。”

電話裡一片沉默,接著,“嘟——。”

卡埃爾迪夫立刻按了重撥鍵,而且興致勃勃地等待著,電話一接通,他立刻說道:“我還沒說到正事呢,晏警官,你今天忙不忙?”

“前幾天,東區發生了槍戰,死了兩個人,他們都是黑手黨頭目,和你有關係嗎?”晏子殊卻答非所問。

“沒關係。”

“嘟。”電話再次掛斷,卡埃爾迪夫再想回撥,卻發現晏子殊的手機已經是“關機”狀態。

卡埃爾迪夫非常用力地捏著手機,左手則端起紅酒杯,鬱悶地喝了一大口。早知道就說有關係了,那是他在清理門戶,兩個把秘密訊息出賣給員警的叛徒,這種人總是天真地以為他們可以做員警的線人,而絲毫不被他發覺。

卡埃爾迪夫相信晏子殊絕對無法把這件案子和他聯繫起來,就算他親口說“有關係”,晏子殊也只是被他耍得團團轉而已。

但是心裡的不爽感卻像波浪不斷起伏、擴大,幾乎變成一種災難。

因為他找不到一個合適的約會物件?

還是因為晏子殊掛了他的電話?

——遊戲還沒開始便結束,真是太掃興了。

“主人。”卡斯帕突然出現在餐桌旁,恭敬地行禮。

“什麼事?”卡埃爾迪夫頭也不回地問,放下手機。

“隆薩小姐的飛機已經修好起飛了,兩個小時後她會到達機場,我已經安排汽車和保鏢去迎接她了。”

“知道了,謝謝。”

卡斯帕離開後,卡埃爾迪夫在花園裡獨自坐了近一個小時,喝完了一瓶紅酒,之後,他回到酒店套房處理了一些工作,接著來到樓下大堂迎接芙瑞.隆薩,兩人一見面,便在酒店豪華的長廊裡熱吻。

下午三點半開始的私人現代油畫展,卡埃爾迪夫和芙瑞.隆薩一起準時參加,這是富豪們結交朋友,展現財力,獲得女性青睞的場合,卡埃爾迪夫雖然話語不多,卻一口氣買下了所有的展覽作品,讓芙瑞.隆薩非常吃驚,也大大滿足了她的虛榮心,因為這讓她一下子成為全場女性最羡慕的對象。

當然,就算卡埃爾迪夫不買下那些昂貴的油畫,站在卡埃爾迪夫身旁她就已經是中心。

##

“卡斯帕,蘭斯今天遇到什麼好事了?那麼開心,還買空了畫廊。”

回到酒店套房,芙瑞.隆薩一邊站在屏風後,在化妝師的幫助下更換晚禮服,準備參加由畫家招待的晚宴,一邊詢問站在客廳裡的卡斯帕。

她迫切期待著聽到卡斯帕說:那是因為您來了,隆薩小姐。

“我認為正相反呢,隆薩小姐。”卡斯帕規矩地鞠躬,如實說道,“主人他今天心情非常差,請您多擔待一些。”

“你說什麼呢?你一點都不瞭解他。”芙瑞.隆薩挑了挑眉頭,不以為然,“虧你還在他身邊待了二十年。”

卡斯帕不再說話。

芙瑞.隆薩穿好禮服,走到梳粧檯前坐下。卡埃爾迪夫對她一直是那麼溫柔體貼,有求必應,而且充滿熱情,今晚宴會要穿的禮服、珠寶首飾,都是卡埃爾迪夫讓卡斯帕用禮盒包裝好送上來的,正是她一直想要的藍寶石項鍊和迪奧禮服,芙瑞.隆薩對此很滿意。

可是她等待了很長一段時間,化妝完畢後,卡埃爾迪夫都沒有出現在套房內。

不久,卡斯帕接到了一個電話,他的神情很是訝異,然後說道:“非常抱歉,隆薩小姐,主人臨時有事,已經離開巴黎了,他說會對您做出補償,下次再與您約會,以及您在這裡的所有費用,請記在主人的賬上。”

芙瑞.隆薩微啟紅唇,有點慍怒地直視著卡斯帕:“好吧,我知道了。他是又有新歡了吧?”

卡斯帕沒說話,只是鞠躬。

“行了,請你告訴蘭斯,我不會客氣的。”芙瑞.隆薩拿起手提袋,站起身,看著卡斯帕,“我懂‘規矩’,會自己去找樂子。”

說完,她就氣呼呼地走出了套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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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高樂機場

卡埃爾迪夫坐在私人飛機那舒適又豪華的皮革座椅上,望著舷窗下方巴黎市區那迷人的夜景。

他覺得自己是在“逃亡”。

因為他很煩躁,尤其在買了一堆難看到極點的油畫後,心情更加鬱悶,如果不離開,卡埃爾迪夫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事情。

這種無限放大的煩躁很陌生也很詭異,他無法解釋,頭腦裡不斷浮現出晏子殊的臉孔。

毫無疑問,他相當討厭晏子殊,不給晏子殊製造點麻煩,看他苦惱至極又備受打擊的樣子,人生都會變得無趣。

但是他再待在巴黎,這個遊戲可能會變味,成為一場殺戮。

就像一隻玩弄老鼠的貓,如果貓不後退,老鼠必死無疑。

還是過一、兩年再說,好不容易才有的玩具,太興奮玩壞了怎麼辦?

卡埃爾迪夫這樣說服自己,並按下座椅扶手上的按鈕,叫空姐送上威士忌。

卡斯帕會在明日搭乘另一架飛機在柏林與他會合,而他今晚也不會寂寞。

“怎麼樣,蘭斯,比起浴袍,我還是穿制服更好看吧?”

一個深棕色卷髮,藍色眼睛,濃妝豔抹的女人端著威士忌酒杯出現,她穿著藍色上衣、白色短裙的制服,但上衣裡面沒有穿襯衣,可以清楚看見胸部的曲線。

卡埃爾迪夫朝她露出相當溫柔的微笑,伸出手接過酒杯,並順勢將她摟抱到大腿上……。

不過,不到半年的時間,卡埃爾迪夫又回到了巴黎,而且又遇到了晏子殊,而正是這一次相遇,讓卡埃爾迪夫產生了想要綁架晏子殊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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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些短番,我也沒寫出來過,一直在腦袋裡,等以後有時間,陸陸續續寫出來,貼微博和臉書上給大家看哦!